[] >> [林居傳統]

覺知之心

 

──增訂版

[作者] 坦尼沙羅尊者

[中]良稹

From Awareness Itself

By Thanissaro Bhikkhu

英文版權所有© 1999 美國慈林寺本文允許在任何媒體再版、重排、重印、印發。然而,作者希望任何再版與分發以對公衆免費與無限制的形式進行,譯文與轉載也要求表明作者原衷。


中譯版權所有 © 2005 良稹http://www.theravadacn.org流通條件如上。轉載時請同時登載本版權聲明。

目錄

    序言
    留意你所說的
    留意你所吃的
    修法者
    福德
    弟子與導師
    活在世間
    獨身生活
    禪修
    呼吸
    禪相
    接近覺知
    觀察
    實證
    解脫

    詞彙表

    附錄: 念住呼吸七步驟


 

序言

 

    我的導師阿姜放-育提可,1915年出生於泰國東南部尖竹汶府靠近柬埔寨邊界的一戶小農家。十一歲成爲孤兒,輾轉於多家寺院中被撫育成人,二十歲受比丘戒。然而,在開始學習比丘戒律後,他意識到自己所在寺院的比丘們對佛陀的教導並不怎麽認真地實修,於是渴望找到一位導師,能夠以一種更符合所讀經典中的方式訓練自己。成爲比丘的第二年,他的機會來了,由阿姜曼-布裏達陀創立的林居苦行傳統的成員阿姜李-達摩達羅,當時來到尖竹汶,在城郊一座舊墳地裏造起一座寺院。被阿姜李的教導所吸引,他在阿姜李所屬的派系重新受戒,並加入了這座新寺院。

    從那時起,除了幾次例外,他在阿姜李的指導下共度了每一個雨安居,直到後者於1961年圓寂。其一次例外是,二戰期間他曾經在泰北森林中獨自修行五年。另一次例外是五十年代早期,有六年時間阿姜李讓阿姜放主持尖竹汶的寺院,自己在泰國各地遊方,預備在曼谷附近覓地定居。1957年他建立了坐落於曼谷附近的新寺院──阿育王寺(Wat Asokaram),阿姜放前去那裏,協助完成了阿姜李一生中最後的一件主要工作。

    阿姜李圓寂後,一般人都認爲阿姜放會成爲阿育王寺的住持。然而,到了那時,該寺院已發展成一個如此龐大、難管的團體,他不想要這個職位。於是1965,當住在曼谷瑪古-卡薩崔亞冉寺(泰國王室寺院)的僧王請他在他的寺院裏度過雨安居,爲他與寺院中任何有興趣者傳授禪定時,阿姜放欣然接受了這個機會。

    他在瑪古寺一共度過了三個雨安居,在幹季則遊方於鄉間,覓地隱居。盡管他對僧王極其敬重,但對高等僧侶階層所見的權力政治生起厭倦,於是開始尋找離開的出路。1968年機會來臨,一位名爲奈-松布恩-瑞安吉的女士向僧王捐贈土地,在離尖竹汶不遠的雷勇府沿海山區造一座小寺院。阿姜放自願去這所新寺院──達摩薩地寺──一直住到他們找到一位永久住持爲止。不過,寺院所在的地區十分貧困,當地人對在那裏造起一座嚴格的禪修寺院並不熱心,因此找不到人願意接受住持的職位。於是,1971年,就在僧王車禍去世前不久,阿姜放自己接受了達摩薩地寺住持的職務。

    正是此後不久的19744月,我初次遇見了他。達摩薩地寺當時像是個破舊的夏季野營區: 三位比丘分住三間小茅棚,在一間單傾斜面的窩棚裏用餐; 有一間容得了兩位八戒尼的廚房; 我住在山頂一座小木棚,朝南可以望見大海。這塊土地是在一場大火燒光了它的所有植被後不久被捐贈的,山坡上大多爲白茅草覆蓋。年年仍有山火掃過,使樹木難以根植。不過寺院上坡的山區卻覆蓋著一座蚊瘴重重的濃密森林。

    條件盡管惡劣,阿姜放似乎有一種令他超越環境的明察與務實的智慧──一種我羨慕與欣賞的內在的甯靜、喜樂與穩定。在他的指導下度過了數月的禪修之後,我回到美國,又在1976年秋天轉回泰國出家,開始在他的訓練下認真修行。

    在我離開的那段時間裏,他已開始發展起一個居士禪修團體,人數不多但極其誠心。1976年初,瑪古寺的新住持請他定期回那裏傳授,因此他的余生每年一半時間在曼谷,一半時間在雷勇度過,直到1986年圓寂。他的學生們大部分來自曼谷的職業階層,面對現代泰國都市社會多變的壓力,他們求助於禪修以獲得精神上的力量與慰藉。

    我回到雷勇的最初幾年間,寺院裏極其安靜、隔離,只有少數幾位比丘,幾乎沒有來訪者。防火巷已開始制止山火的傳播,一座新的森林正在成長。不過在1979年秋天,靜谧的氣氛開始起了變化,一座佛塔在山坡頂部開工建造。由於這項造塔工程幾乎完全依靠自願者的勞力,人人都參與了──比丘們、來自曼谷的居士們、還有當地的村民們。

    一開始,我對寺院裏平靜的作息被打亂感到不滿,不過後來我逐漸注意到一個有趣的現象: 以前從來不曾想到禪修的人,都樂意來爲周末工程隊出力; 施工的休息期間,那些經常來禪修的會跟著阿姜放去坐禪,於是新來的一起加入,不久也成爲常來禪修的人。同時,我開始學習如何在不理想的條件下禪修這門重要的課程。阿姜放自己告訴我,他本人雖不喜歡建築工程,但是有些人他必須幫助,只有這樣做才能夠引導他們。1982年,佛塔完成後不久,一座底部有一間傳戒廳的大佛像的建造工作開始了,再一次,隨著佛像營造的進展,更多來出力幫忙的人被引導到禪修上來了。

    阿姜放的健康狀況在晚年持續惡化。在瑪古寺期間出現的一種輕微的皮膚病,變成了嚴重的幹癬──無論西醫、泰醫、中醫都無藥可治。他仍然繼續著耗盡精力的傳授課程,不過他很少對一大群人作開示。他偏向個別傳授。爲了引導人們開始禪修,他最喜歡的方式是與他們一起坐禪,帶領他們走過初始的難關,然後越來越讓他們自己打坐,他就有時間指導新的學生。即使在他的幹癬症最嚴重的發病期間,仍然有時間作個別指導。結果他的弟子們,雖然與阿姜李和其他著名的禪修導師比起來人數較少,但那些人都極其忠實。

    1986年5月,佛像造成,但底部的傳戒廳尚未完成,幾天後阿姜放坐飛機去香港看一位在那裏設立起一座禪修中心的弟子。5月14日他正在坐禪時,突然心肌梗塞。那位弟子一等覺察到發生了什麽,立即呼叫救護車,但阿姜放被送到醫院時即被宣告死亡。

    由於早幾年前他已要求不把身體火化,人們立即開始計劃爲他造一座陵墓。我被派給的任務是,收集整理他的傳記材料以及凡是可作爲紀念冊內容的任何錄音開示。我驚訝地發現,我對他的生平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年輕時一起生活的人,不是已經去世,就是年屆耋耄,記憶衰退。突然,我回到他身邊的最初幾年間他告訴我的一些轶事,變成了他的傳記內容。當時我的泰語和對泰國文化的了解仍有待提高,不知有多少被疏漏了,一想到此便令我不安。

    更令我不安的是,發現他的教導傳給後世的是如此之少。他通常不讓人們用錄音機記錄他的教導,因爲他認爲,他的教導是專門爲在場的聽者即刻當下付諸實修而講的,對處於其它修行階段的人來說可能並不正確。現有的幾卷錄音帶,來自一些簡單的介紹性開示,那是他對來寺院作集體供養的新來者、或者對剛剛開始學習禪修的人所作的開示。 層次更深的內容則沒有被錄下來。

    因此,在紀念冊出版之後,我獨自開始實行一項計劃,把我能憶及的他的教導記錄下來,並且走訪他的其他弟子,搜集同樣的材料。我一共用了兩年多的時間采訪,作了不少編輯工作,以便萃取對普通讀者有益、又適合書面表達的教導。結果是,一本題名爲《心靈的語言》的小書刊印出版了。接著,在我回到美國協助建立一所寺院前不久,人們找到了阿姜放的另一卷錄音帶,在其中他對一位弟子作了較爲深入的指導。我把它筆錄下來,安排印成一本小冊子,題名爲《出世明辨》。

    你手這本書的內容便摘自這三本書。多數材料取自《心靈的語言》,不過該書有一部分內容不得不被略去,一是因爲提到的事件爲泰國文化所獨有,二是因爲某些雙關語和字節別解無法翻譯。阿姜放喜歡巧用語言──他的幽默感是吸引我跟隨他的最初幾件事之一──他有許多令人難忘的言談正是如此才使之難忘。可惜的是,這些話多數在翻譯後便失去了原有的影響力,解說起來又太費力,因此我把這其中的絕大部分給略去了,只剩下幾個──比如“垃圾”的故事──讀者得以品嘗他對文字運用的善巧。

    除了從《心靈的語言》一書中摘取之外,我還收錄了《出世明辨》一書幾乎全部的內容,以及紀念冊當中的主要部分。對這些內容的翻譯,並不都是直譯,因爲在某些情形下,爲了使西方讀者讀懂,我必須換一種講述方式。不過,我一直注意盡可能准確地翻譯阿姜放本人的言談。

    本書的編輯過程,使我有機會思考師生關系在泰國的存在形式、以及阿姜放對待他的居家與出家弟子們的方式。他給人們提供的是一種溫暖與尊重的氛圍,弟子們因此可以與他討論生活與心靈上的具體問題,不覺得自己被當做病人或顧客,而單純地同樣作爲人類,阿姜放只是爲自己提供了生命中一個堅實的參照點。自從來到西方後,我發現這種關系在我們當中不幸地十分缺乏。我希望隨著佛教在本地確立起來,這樣的關系也開始確立起來,這將有益於我們整個社會的心靈與精神的健康。

    一群泰國人曾經問我,在與阿姜放接觸當中最令我欽佩的事是什麽,希望我會提到他的他心通或者別的神通力。盡管那些東西是有的──他對我的心思解讀之多,簡直料之如神──我告訴他們,最令我欽佩的是他的慈與人性: 我們在一起的這麽多年當中,他從未使我感到自己是西方人、他是泰國人。我們的交流始終是直接的、超越文化差異的、在人對人的層次上。我知道,他的許多弟子,盡管不會以同样的措辭來表達,但同樣也感受到了他的這項特質。

    我呈上本書,謹此分享我從阿姜放處學得的一些事; 並且以至深的敬意題獻給他,作爲紀念。他曾經告訴我,沒有阿姜李,他將永遠不知生命的光明。我對他深懷同樣的感銘。
 

坦尼沙羅比丘(傑弗裏-德格拉夫)

慈林寺

Valley Center,CA 920082-1409

19991

注: 在這部增訂新版中我收錄了“福德”一章,其內容在
1993年初版中多被略


留意你所說的

    §平時,阿姜放是個寡言的人,他說話只是爲了應付實際情形: 如有必要,他可以給出大段的詳細解說。沒有必要,他只說一兩個字──或者什麽也不說。他信守阿姜李的格言:“如果你想教人佛法,但他們不用心聽,或者還沒有准備好接受你想說的,那麽無論你想教的東西多麽殊勝,仍然算是閑談,因爲它不起任何作用。”

 

    §他對教授禪定的樂意──有時是熱心──不斷地令我驚訝,他甚至在病中亦如此。有一次他對我解釋說:“如果人們真正用心聽,我也會用心教,無論我必須講多少,也不疲倦。實際上,我會比開始講解時更有精神。但是,如果他們不用心聽,我講兩三個字就累了。”

 

    §“開口說話前,問自己,是否有必要。沒有必要,就不說。這是修心的第一步──因爲,如果你對自己的口也不能有所調禦,怎麽能指望對自己的心有所調禦?”

 

    §有時,他表達善意的方式是挑刺──不過有他自己的方式。他從不提高嗓門,也不用嚴辭厲語,但他的話仍然可以直刺人心。我有一次提到這件事時問他:“爲什麽當您的話紮人時,它一直痛到心裏?” 他答道:“那是爲了使你們記得。如果言辭沒有達到聽者心,那麽它也沒有達到言者之意。”

 

    §對弟子挑刺時,他會看弟子的認真程度。越認真的,他越挑剔,他認爲這種學生會從他的話中得益最大。

    有一位不懂得這一點的弟子,當阿姜放在曼谷生病時,曾經幫著照顧他。雖然她盡己所能地看護他,卻不停地受他的批評,直到她想要離開的地步。碰巧另一位居家弟子來訪,阿姜放順口對他說了一句:“一位導師批評弟子,是出於兩個原因之一: 或者要他們留下,或者要他們離開。”

    前面那位弟子,聽了這句話,突然明白了,於是決定留下。
 

    §有一則故事是阿姜放喜歡講述的──那是本生經中烏龜與天鵝的故事,講述時帶著自己添加的細節與點評。

    從前有兩只天鵝,每天喜歡去某個池塘棲喝水。過了一陣,它們與住在池塘裏的一只烏龜交上了朋友,開始把自己在空中飛行時看見的種種事物講給它聽。烏龜對那些故事心馳神往,不久卻抑郁起來,因爲它知道自己永遠沒有機會像天鵝那樣觀看廣闊的世界。當它把這個想法告訴天鵝時,它們卻說:“哎,那不是問題。我們會想辦法帶你一起去。”於是它們找來一根枯枝。公天鵝銜著枯枝的一頭,母天鵝銜著另一頭。它們讓烏龜銜著中間。一切就緒,它們就起飛了。

    隨著它們飛上天空,烏龜看見了大地上許多許多的事物,過去連夢中都不曾見過,一時快樂無比。但是,當它們一個村莊上空飛過時,被下面幾個正在玩耍的孩子看見了,他們開始大叫:“看! 天鵝帶著烏龜! 天鵝帶著烏龜! ” 這一下,大大破壞了烏龜的心情,他終於想出一句反駁的話:“不! 是烏龜帶著天鵝!” 可是,它一張嘴說話,就直落地面,給摔死了。

    這個故事的寓意是:“身在高處時,看緊你的嘴。”
 

    §“垃圾”在泰國俚語中指無益閑談,有一次,阿姜放用這個詞,達到了戲劇性的效果。

    事情發生在一個夜晚,他在曼谷傳授[禪定]。有三個結交已久的年輕女子碰巧一齊出現在他執教的那座廳裏; 不過她們沒有加入正在那裏的衆人,而是找了一個隱蔽的角落,交流最新的閑話。她們正忙著交談,沒有注意到阿姜放起身活動腿腳,正從她們身邊經過,口裏銜著一根未燃的煙,手裏拿著一盒火柴。他停了一下,擦起一根火柴,但沒有點煙,而是把燃燒的火柴扔到她們當中。她們立即跳了起來,其中一人說:“師父! 您爲什麽這樣做? 您差點就扔著我啦! ”

    他回答:“我看見那裏有一堆垃圾,覺得該點火燒了它

 

    §有一天,阿姜放無意中聽見兩位弟子在談話,其中一人提出一個問題,另一人答複的起始語句是:“這個,我看似乎……”阿姜放立即打斷他:“如果你不是真的知道,就說不知道,到此爲止。爲什麽還要四處傳播你的無知?”

 

    §“我們每個人有兩只耳,一張嘴──這說明我們應當多聽、少講。”

 

    §“你的禪定過程中無論發生什麽,除了你的導師外,不要告訴任何人。如果你去告訴別人,那是自吹。它難道不是雜染麽?”

 

    §“當人們宣傳自己多好時,他們實際上是在宣傳自己多笨。”

 

    §“如果某件東西真正好,你不需要宣傳。”

 

    §泰國有數家比丘雜志,有點類似影星雜志,登載那些出名的和不怎麽出名的比丘、尼師、居士禪修導師的生平事迹與言教。不過那些故事,傾向於大肆渲染神通與奇迹,以至於很難讓人認真對待。從與負責那些雜志的編輯、記者們的偶然接觸當中,阿姜放感到,他們多數人的主要目的是圖利。如他所說:“禪修大師們進入叢林,爲了尋法甘冒生命危險。得法之後,回來免費貢獻給他人。可這些人坐在空調辦公室裏,腦袋裏隨便想什麽就寫什麽,然後登出來販賣。”結果是,當他們試圖把他登在那些雜志上時,他從不與之合作。

    有一次,一群來自名爲《超世者》雜志的記者,帶著照相機與錄音機前來采訪他。行禮之後,他們要他的prawat,也就是個人簡曆。碰巧泰語的prawat還有警察局記錄的意思,於是阿姜放說他沒有,因爲他從未犯罪。可那些記者不肯輕易退卻。他們說,如果不想講述生平故事,請至少教他們一點佛法吧。這個請求是比丘不能拒絕的,於是阿姜放要他們閉眼禪修、默念“佛陀”──意爲覺醒。他們開動了錄音機,然後坐下禪修,等著聽一場佛法開示,結果聽到的是:

    “今天的法是兩個字: 佛與陀。如果你心裏不能記住這兩個字,那麽教你們其它東西,等於浪費時間。”

    說法完畢。當他們意識到這就是全部所得時,那些記者們──表情十分泄氣──收起照相機與錄音機離,再也不來打擾他。


 

留意你所吃的

 

    §“你知道,我們人類擁有長舌。坐在那裏,突然你的舌閃了出去,來到海裏: 你想吃海鮮。接著,它又在全世界閃來閃去: 你想吃外國美食。你必須訓練你的舌,使它縮回正常的尺寸。”

 

    §“你吃東西時,要把心放在呼吸上,觀想爲什麽吃。如果你只爲了食物的口味而吃,那麽你吃的東西會傷害你。”

 

    §從美國旅行回來後,有一位弟子問他是否在那裏吃過披薩。他說,吃過了,而且味道不錯。這使跟隨他出訪的一位弟子很吃驚,他說:“您只吃了兩口,我們還以爲您不喜歡。”

    他答道:“兩口夠讓我吃飽了。你們爲什麽要我吃更多?”

 

    §有一次,一位剛隨他習禪不久的婦女決定做一些食物供養他。爲了確定食物是他喜歡的,她直接問道:“師父,您喜歡什麽樣的食物?”

    他答:“夠得著的食物。”
 

    §周五夜晚,阿姜放的一群弟子們坐在一輛小型卡車的後車架上,從曼谷開往達摩薩地寺。另一位跟他們在一起的弟子帶了一筐桔子准備供養寺裏的比丘。路上開了一陣,有一位弟子決定那些桔子看起來實在太好了於是想出以下一番辯辭:“我們都是師父的孩子,是吧? 他不會讓我們挨餓,是吧? 因此,誰不吃一只桔子,誰就不是師父的孩子。”

    這群人當中有些守八戒的,因爲過午不食,得以逃脫這張羅網。其他的人,雖然有幾位對吃原本是供養比丘的食物感到不妥,但個個自己拿起桔子吃了。

    當他們到達寺院時,把事情經過告訴了阿姜放,他立即批評他們說,把供養比丘的食物,在交給比丘之前拿走吃掉的人,將會在來世重生爲餓鬼。

    這群人中一位婦女被這話嚇著了,她立即回道:“可是我只吃了一瓣!”

    阿姜放答道:“那麽說,如果你打算做餓鬼,還是趁著有機會吃個飽吧。”
 

    §1977年雨安居期間,來自雷勇城的一對夫婦幾乎每晚都來寺院習禪。奇怪的是,他們在禪修過程中,不管發生什麽事,總是對兩人同時發生。

    有一次他們同時發現自己吃不下東西,因爲兩人心裏都被一種食物的汙穢感所占據。這種感覺持續了三四天,也不覺得虛弱、饑餓。於是他們想知道自己的禪定達到了什麽階段。

    當他們再訪寺院時,對阿姜放提到了這件事,他讓他們坐下來禪修,然後告訴他們:“好,觀想食物,看它是由什麽組成的。元素,是吧? 你的身體是由什麽組成的? 也是同樣的元素。你的身體元素需要食物裏的元素,才能繼續生存。因此何必對食物的汙穢這麽激動呢? 你的身體更汙穢。佛陀教導我們觀想食物的汙穢,是爲了使我們克服對它的癡迷──不是爲了使我們吃不下食物。”

    他們的厭食狀態就此結束。


 

修法者

 

    §阿姜放有一位弟子──一位女裁縫師──被一位顧客批評道:“你修習佛法,不是嗎? 那麽爲什麽你那麽貪心,要價那麽高? 修法的人應當只取足夠活命的收益才對。”

    盡管她知道自己的定價是公道的,卻想不出一個好的答複,於是下一次見到阿姜放時,把這事告訴了他。他答道:“他們再這麽說時,你告訴他們:‘聽著,我修習佛法,不是爲了當傻瓜。’”

 

    §我最初住在達摩薩地寺時,有時可以在遠遠聽見從烏塔帕空軍基地起飛的B-52,在淩晨時分前往柬埔寨執行轟炸使命時從高空飛過的聲音。每次聽見時,我就開始想,世上有如此多的不公正需要去鬥爭,我有什麽權利還在這裏禪修。當我對阿姜放提起這個想法時,他說:“如果你還沒有把自己糾正好,便試圖去糾正世界,你自己的內在善德最後會被破壞,那時你將去哪裏? 那樣對任何人──自己也好、他人也好──都不會有益。”

 

    §“我們一生下,便被判了死刑──只不過不知何時將輪到我們。因此不要自滿。在你仍有機會時,立刻開始培育一切善良的品質,使它們達到圓滿。”

 

    §“如果你想當一個好人,要確定你知道真正的善德實際在哪裏。不要光做行善的動作。”

 

    §“我們都希望得到幸福,多數人對造起幸福的因卻不感興趣。我們只要果。但是,如果不關心那些因,果又怎麽會來我們這裏呢?”

 

    §我一開始跟阿姜放修習禪定時,曾經問他,人是否真的死後重生。他回答:“你開始修行時,佛陀只要你相信一件事: 業。至於其它事,你信不信都不是真正重要的。”

 

    §有一年雨安居──按照傳統,人們在這段時間裏,下決心特別地精進修法──開始前不久,阿姜放的一位弟子來找他說,自己想在雨安居期間持八戒,又怕不吃晚飯會挨餓。

    他反駁道:“爲了找到法,把它傳給我們,佛陀斷食一直到瘦得只剩下皮和骨,我們在這裏少吃一餐飯都不能忍受。正因此,我們還在生死輪回中遊來蕩去。”

    結果,她下了決心,在雨安居三個月裏的每個布薩日──滿月、新月、半月──持守八戒。她的確做到了。在雨安居結束時,她對自己實現了自己的決心感到十分驕傲,可下一次去看阿姜放時,沒等她提起這個話題,他就評論道:“你要知道,你很幸運。你的雨安居只有十二天。其他人的是三個月。”

    聽了這話,她十分羞愧,此後的每一個雨安居裏,她從頭到尾每天持守八戒。
 

    §另有一位弟子正在坐禪,一時失去念住,對一只正在咬她胳膊的蚊子,打了一巴掌。阿姜放當時在場,他評論道:“你對自己的血要價很高,不是嗎? 那只蚊子只要了一滴血,你卻取了它的命作爲抵償。”

 

    §一位年輕人與阿姜放討論戒律,講到了第五戒,戒醉品:“佛陀禁止飲酒,是因爲多數人喝了酒就會失去念住,對吧? 但是,如果喝酒時帶著念住,就可以喝,不是嗎,師父?”

“如果真有念住” 他答道,“一開始你就不會喝。”
 

    §比起其它戒,人們似乎對於第五戒總有更多破戒的借口。一天晚上,另一位弟子在對阿姜放說話,另一群人則坐在他們的周圍習禪。“我守不了第五戒,”他說,“因爲我受到許多團體壓力。工作時有聯誼活動,那群人都在喝酒。我不得不跟著一起喝。”

    阿姜放指著周圍坐禪的人們,問道:“這群人沒有要你喝酒。爲什麽你不屈服他們的壓力?”
 

    §那位女裁縫師看見她的朋友們在達摩薩地寺持八戒,於是決定自己也試一試。可下午過了一半,她在穿過寺院時,經過一株番石榴樹。那些番石榴看著好不誘人,於是她摘下一顆來,咬了一口。

    碰巧阿姜放正站在不遠處,於是他說:“嘿。我以爲你是打算持八戒的。你嘴裏那是什麽?”
    那位女裁縫師嚇了一跳,意識到自己破戒了。不過阿姜放安慰她說:“也不是非得持八戒,但是有一條戒你一定得守,好吧? 你知道那條戒是什麽?”

    “師父,我不知道。那是什麽?”

    “諸惡莫作。我要你一生牢牢守住這條戒。”
 

    §有位婦女來達摩薩地寺持戒、禪修一周,可到了第二天結束時,她告訴阿姜放,自己必須回家,因爲怕家裏人沒有她不能和平相處。爲了使她斷除這種憂慮,他教她說:“你來這裏時,跟自己說,你已經死了。你的家人,就必須得找到某種方式,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一位中年人初訪達摩薩地寺時,驚訝地看見一位美國比丘。他問阿姜放:“西方人怎麽可以出家呢?”

    阿姜放的回答是:“西方人難道沒有心麽?”
 

    §有一本曼谷雜志曾經登載過一部連載自傳,作者是一位用定力治病的在家禪修者。有一段他提到自己如何拜訪阿姜放,後者如何證實他已修得禪那。聽起來這不像是阿姜放的風格,不過那本雜志一發刊,寺裏的來訪者異常地多起來,他們以爲阿姜放和那篇自傳的作者一樣,可以藉定力治病。一位婦女問他是否能治腎病,他回答:“我只治一種病,心病。”
 

    §一位弟子請求准許把阿姜放的言教記在筆記本上,但他拒絕了,說:“你是那種怕沒吃的,老在口袋裏裝著食物的人麽?”接著他解釋說:“如果你把它記下來,你會覺得把寫下的東西忘掉沒關系,因爲它們都在筆記本上。結果是,所有的法都在你的筆記本上,沒有什麽留在你的心裏。”
 

    §“經文中說,如果你仔細聽,會獲得智慧。爲了聽仔細,你的心必須安靜、寂止。你要用你的心聽,不只是用耳聽。聽了之後,你必須把聽見的東西即刻當下用於修持。那時你就會收獲它的利益。如果不把它用於修持,你所聽見的永遠不會變成你內在的真東西。”
 

    §有一次,人們正在造達摩薩地寺的佛塔,參與的弟子當中有些人發生嚴重爭執。其中一位氣得趕去把這事告訴了阿姜放,當時他正住在曼谷。等她報告完畢,阿姜放問她:“你認識碎石麽?”
    她吃了一驚,回答說:“認識。”

    “你認識鑽石麽?”

    “認識。”

    “那麽,爲什麽你不收集鑽石? 收集那些碎石有什麽好處?”
 

    §即使在泰國那樣的佛教國家,一些修法的年輕人發現父母也反對他們禪修,覺得應當把時間用在更實際的事務上。有一次,那位女裁縫的父母想阻止她去瑪古寺,這使她十分氣惱。當她把這個心情告訴阿姜放時,他提醒她:“要知道,你欠了父母很大的恩情。如果你對他們生氣吼叫,是在給頭頂上的地獄之火添加燃料,因此要小心。提醒自己: 如果希望有鼓勵自己禪修的父母,爲什麽不選別人生下你呢? 既然他們是你的父母,說明你跟他們之間造過舊業。因此就讓你的舊債耗完吧。沒有必要藉著爭執,再造更多的業。”

 

    §通靈在泰國久爲流行,即使有些修佛法的人也喜歡參加通靈者的降神會。不過阿姜放有一次說,“如果你想從修行中得到果報,你必須下決心把佛陀作爲你的唯一依止。不要依止其它東西。”
 

    §如果你修習佛法,就不必對他人的功力或能力有神奇感。不管你做什麽、說什麽、想什麽,讓你的心立足於理性原則。”

 

    §真相在你的內心。如果你對所做之事真心,就會見到真相。如果你不真心,也只會見到虛假、仿冒的東西。


 

福德
 

    §據阿姜放的一位弟子的講述,她第一次見到阿姜放時,他問她: “你平時去哪裏做福德?” 她說,自己已經在那家寺院捐造了一尊佛像,又爲這家寺院的火葬廳捐款,等等。於是他問她: “爲什麽你還沒有在心裏造福德?”
 

    §有一次,阿姜放讓弟子芟除寺院裏過盛的雜草。不過她不情願做這件事,因此一邊除草,一邊不停地自問: “我造了什麽業,得如此辛苦地做工?”等她做完後,他告訴她: “好了,你是有了一些福德,不過不多。”

    “什麽? 我做了那麽多,還沒得到很多?”

    “你若想福德圓滿,那個福德必須一直進入你的心。”
 

    §另一個除草的故事。有一天阿姜放指著他的小屋附近一處蔓延的雜草,對前述同一位女士說: “你不想要這牛圈口的草麽?”

    “牛圈口的草,是什麽意思?”

    “在人人眼皮底下卻被忽略的福德機會,就叫做牛圈口的草”
 

    §另有一次,阿姜放帶著一群曼谷弟子爬上山丘,清理佛塔四周。他們發現有人在那裏扔了一大堆垃圾。一位弟子抱怨道: “誰這麽不恭敬,竟然做這樣的事?”阿姜放卻告訴她: “不管是誰,不要批評。如果他們沒有把垃圾扔在這個地方,我們就沒有機會藉著清理它,得到這個福德了。”
 

    §阿姜放的名字在一本雜志上登載出來後,一天,有三位曼谷男士休工一日,開車到雷勇府拜見他。頂禮後,聊了一陣,其中一人說: “我國仍然有比丘正善修行,因此我們可以求他們把波羅密分給我們一點,不是嗎,師父?”

    他回答:“是的。不過假如我們老是要求分享他們的波羅密,卻不去培育自己的,他們會以爲我們只會行乞,以後就不要再跟我們分享了。”
 

    §住在曼谷郊外薩木-帕幹鎮上的一位女士,通過阿姜放的弟子傳話說,她願意捐贈一大筆錢,幫助建造達摩薩地寺的佛像,不過要求他到她家裏,在她交付支票時,給予祝福。他拒絕去,說: “人們若想要福德,必須去找。不能指望福德來找他們。”
 

    §另一位女士,有一次打電話給瑪古寺的辦公室,說她打算在家裏供僧,想請阿姜放來應供,因爲她聽說他是一位聖弟子。當人們把這個請供消息轉給他時,他拒絕了,說: “她的飯難道這麽特別,只有聖弟子才能吃嗎?”
 

    §阿姜放的一個弟子告訴他,自己想在生日那天作一件特別的福德。他答: “爲什麽非得在你生日那天? 其它日子做那件事難道福德會少些麽? 假如你想做福德,就在想到的那一天去做。不要等你的生日,因爲你的死日也許先到。 ”
 

    §阿姜放在一次提到那些不喜歡坐禪,但樂於爲寺院建築工程出力的人們時說: “輕的福德他們不欣賞,因此得給他們找些重的福德做。只有那樣才能讓他們滿意。”
 

    §佛塔造成後不久,阿姜放的一群弟子正坐著欣賞它,爲自己出力造塔的福德而歡喜。阿姜放碰巧走過,聽見他們說話,似乎無所特指地隨口說了一句: “不要執取事物。你做福德時,不要執取那個福德。你要是讓自己忘乎所以地想:‘是我親手建造了這座塔,’就得小心了。假如你碰巧現在死了,能想到的只是:‘這座塔是我的,它是我的。’你不會和其他人一樣重生天界,反而會生爲餓鬼,在這裏守一兩個星期的佛塔,因爲你的心盯著在物質事物上。”
 

    §“你做善事時,要是粘在你的善德上,永遠不得自由。粘上哪裏,那就是你的有生之處。”
 

    §佛教中有一項古老傳統──這是根據《譬喻經》的故事──每當你爲佛教布施一件禮物,或者做其它福德事時,你應當把這件福德回向給某個特定的目標。阿姜放時常告訴弟子,每次禪定後作類似的回向,不過他所建議的回向因人而異。有時他建議用阿育王臨終時的祈願: “願我在來世得以主宰我的心。”

    有時他又會說: “沒必要作冗長的回向了。告訴你自己: 假如我必須重生,願我常聞佛陀的教導。”

    不過,也不是每次他都建議這類回向。有一次,一位女士告訴他,自己做福德時,想不出特別的回向目標。他告訴她:“心若已經滿了,不想回向,就不必了。好比吃飯。不管有無發願吃飽,只要你繼續吃,不可能不飽。”



弟子與導師
 

    §“不管你做什麽,要常常想著你的導師。如果你忘記導師,便把自己從根上砍去了。”
 

    §“從一個導師換到另一個導師的人,根本沒有導師。”
 

    § 有時人們向阿姜放供養一些佛牌,他會把它們分給弟子──但很少給身邊特別親近的人。有一天,一位跟他住了好幾年的比丘忍不住抱怨道:“爲什麽得到好佛牌時,總是給別人,從來不給我?”

    阿姜放答:“我已經給了你多少比佛牌更好的東西了。爲什麽你不接受它們?”
 

    §“與導師住得近,但不懂得導師的禪修者,好比一鍋咖哩裏的勺子,永遠不會知道那鍋咖哩有多甜、多酸、多鹹、多濃、多辣。”
 

    §對那些連日常瑣事都要請教導師的弟子,阿姜放的的比喻是:“好比小狗娃。撒了糞也要跑到母親那裏要她舔去。他們永遠不長大。”
 

    §“粘著老師的弟子好比小飛蟲。不管你如何趕,他們老飛回來,不讓你清靜。”
 

    §“假若一位導師當面稱贊一位弟子,這是該弟子將達到修行極限的征兆──此生他也許不會超過那個高度了。導師稱贊他的原因是,弟子可以對自己起碼已達到這一步而自豪。死亡時刻他的心需要抓住好事時,有這件事可抓。”
 

    §不少阿姜放的弟子相信他有他心通,能夠了解自己在想什麽,因爲一次又一次,他談起的話題,正是他們當時碰巧正在想的或者正在爲之苦惱的事。我本人就有許多這類經曆,在我編寫本書時也有不少人對我如此講述。不過多數情形下,他說的話只對當事人有特別的意義,在此我略過不提,請讀者見諒。不過,我想提兩個例子,因爲在我看來它們對所有修法者有益。

    有一次,他的一位弟子──一位年輕人──從曼谷坐公交車到雷勇幫助建造佛塔。他在通往寺院的路口下了車,但還得步行六公裏才能到達寺院。他不願走那段路,於是坐在交叉路口的面攤邊,對自己說──仿佛是對阿姜放的挑戰──“假若師父真的很特別,願有一輛車經過這裏,把我順路帶到寺院。”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在路口轉彎的汽車或卡車一輛也沒有,最後他只得自己步行來到寺院。

    到達寺院後,他來到阿姜放的小屋拜見他。但是,阿姜放一見他走近,就起身進屋,把門關上了。這使弟子吃了一驚,不過仍然在緊閉的門前頂禮。一等到他頂禮完畢,阿姜放把門開了一條縫,對他說:“聽著,我沒有請你來這裏。是你自己要來的。”

    另有一次,佛塔造成後,那位年輕人在塔內坐禪,希望有一個聲音對他耳語,告訴他下一個彩劵的中獎號碼。可是他聽見的,卻是阿姜放路過此地的真實聲音,但又好像不是特別針對誰:“你到底把什麽作爲歸依?”


 

活在世間

 

    §“阿姜曼曾經說:‘世人都一樣,但也不完全一樣,不過最後分析起來,都一樣。’你得好好想一陣,才能懂得他指什麽。”

 

    §“如果你想判斷他人,要根據他們的動機來判斷。”

 

    §“如果你想教別人爲善,必須看他們的善能夠達到多遠。如果你硬要使他們的善,超過他們能夠達到的程度,你才是愚人。 ”

 

    §“專注他人的過錯,是得不到什麽益處的。不如查看自己的過錯,那樣會得到更多。”

 

    §“他人有多好多壞,是他們的事。你要專注自己的事。”

 

    §有一位弟子對阿姜放抱怨自己在工作中面臨的種種困難。她很想辭職,獨自安安靜靜地過日子,但境況不允許,因爲她必須供養母親。阿姜放告訴她:“如果你必須與這些事共存,就要找到一種超越它們的活法。只有那樣你才能生存。”

 

    §對一位受工作壓力的影響而心情郁悶的弟子,他的忠告是:“你治辦一件工作時,不要讓工作治辦了你。 ”

 

    §另一位弟子,在家庭與工作上都遇到嚴重困難,阿姜放鼓勵她振作起來:“任何真實的活人,在人生當中都會遭遇到真的、活的難題。”

 

    §“遇到障礙時,你必須迎頭反擊。如果你輕易放棄,整個一生就會給放棄了。”

 

    §“告訴自己,你是由心木做成的,不是由邊材做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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