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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少做起 对禪定初学者的开示集 [作者]阿姜李-达摩达罗 [英译]坦尼沙罗比丘 [中译]良稹 Starting Out SmallA Collection of Talks for Beginning Meditators by Phra Ajaan Lee Dhammadharo Translated from the Thai by Thanissaro Bhikkh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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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Introduction)
引言
Introduction
这是一项进行中的工作。我希望继《禪定开示》、《精神食粮》、《内在力量》、及《解脱的技能》之后,最终能把阿姜李的大部分开示译成英语。不过目前与本集标题相对应,我从少做起。 本集所译段落,来自阿姜李为一群正在禪定的人士作的开示。听者某些场合是他的弟子,其它场合为陌生人。每次开示,阿姜李认为有必要覆盖一些初学者的问题──为什么禪定? 我应当怎样禪定? 为什么非要那样? 他以自己的风格,不仅对这些问题给出明确解答,而且以生动的比喻,帮助听众把禪定与自己熟悉的活动对应起来,使他们对自己正在试著调驭的心智这个未知领域,减少一些畏惧感。 阿姜李的教导之中,有一个方面或许令你有怪异感,那便是他把色身拆解为土、火、水、风元素[四大, 四界]时所作的分析。这种分析模式可追溯到佛陀时代,不过阿姜李以独特方式有所发展。不要以生物、化学──即我们从外界对人体所作的科学分析方式,而要以身体内部的觉受方式,来理解这样的分析。这种觉知常为我们所忽略,至少英语形容词十分贫乏。随著你在禪定中对这类觉受熟悉起来,你会逐渐理解,阿姜李的分析方式何等有用。 这里收录的开示段落自阿姜李之口,到你的眼前,经过了一番曲折。他的一位弟子──梅齐阿伦-阿比瓦那在开示进行时作了笔记,之后整理出阿姜李当时的谈话。阿姜李对1957年之前的笔记作了审改。而1957年之后的开示,梅齐阿伦直到1961年阿姜李去世之后才有时间整理,因此这部分文字未经尊者的审核。 这些开示固然是很好的阅读材料,然而聆听更有益。如果你与一群朋友共修,试试在集体禪定时,让一位成员读一段。那样做,可以重建这些开示的原始场景。 坦尼沙罗比丘(杰弗里-德格拉夫) Thanissaro Bhikkhu(Geoffrey DeGraff) 1999年10月 美国加州慈林寺 Metta Forest Monastery PO Box 1409 Valley Center,CA 92082 USA
内在的明亮
Brightness Within
1958年5月18日
人们的喜与悲、好与坏,皆有赖于心。心是主宰者,是我们身上最重要的东西。那是因为它存在久远,对我们所作的一切善恶负责。至于色身,它根本不知乐与痛、喜与悲,也根本不对任何人的善行恶行负责。为什么?
因为色身不长久。它是空的。
说它是空的,意思是,一旦缺了呼吸,它的地、水、风、火四元素[四大,四戒]便相互分离,回归原始状态。来自地元素的部分回到原来相属的地。来自水元素的部分回到原来相属的水。来自风与火元素的部分回到原来相属的风与火。它们里面,根本没有女人、男人、好与坏。这就是为什么经上教导我们色身无常
[rūpam aniccaṃ]、色身苦
[rūpam dukkhaṃ]、色身非我
[rūpam anattā]。它是空的、不持续地受任何人控制。哪怕我们想禁止老、病、死,它不会服从我们的意愿。它必须服从自然造作的本质,有升起必然有衰败。每个人的色身都这样。
不过你不能说,身体完全是
anattā──非我,因为某些部分是
attā──我。换句话说,它们在某种程度下受我们的控制。比方说,你要身体走,它就走。你要它躺下,它会躺下。你要它吃,它就吃。你要它洗澡,它洗澡。这说明它在某种程度下受我们的控制。因此身体既非我、也是我。但即使这样,这两个方面在空性、不对我们的善行恶行负责这点上,是一样的。无论你做多少善事、恶事,色身与果报无关,死时照样烧成灰。它根本不对我们的悲与喜负任何责任。人们做好事、坏事时,善恶果报会落在他们自己的心识上。心是我们一切行动的负责者,也是它在经历业报。这就是为什么佛陀教导我们,洗涤自心,使它纯净,使我们有将来的幸福。
我们用什么来洗涤自心?
我们以善巧来洗涤它──换句话说,以禅定培养内心的善巧素质。我们断除心里一切贪、嗔、痴的念头,比如感官之欲、恶意、昏睡、掉举、疑。这些都是污染心的东西。当心这样给玷污时,注定受苦。它因为自己的业力而走向黑暗。
我们不善巧的业,可按其阴暗程度作区分。有的像夜一般黑,无一丝光亮。有的像云一般有明有暗,又像月亮时而明亮、时而为云所蔽。有的不善巧好比迷雾,白天黑夜挡著我们的视线。这第三种不善巧,就是无明
[avijjā]。它自始自终蒙蔽著心,我们认不出心的念头哪些有关过去、哪些有关未来、哪些有关当下。这就是为什么心总是绕著过去、当下、未来转,不能定驻在一处。它对任何事没一点确定感。这就是无明。由无明升起的渴求,是一切忧苦的根源。
为了清除这个迷障,我们必须修习禅定,看清过去、未来的想法与观念,皆为无常、苦、非我;
看清色、受、想、行、识这五蕴,皆为无常、苦、非我,达到无过去、无未来、无现在的境界,从而除掉过去、未来的观念。那时候,心就从五盖的云障雾罩中解脱出来,进入光明。
世人分两类。有的眼力好,在内心培养善巧的品质,日夜看见世界的光明。有的不长养善巧品质,好比生来眼盲:
即使日月照耀,仍活在黑暗之中──意思是,在自己黑暗心灵的遮蔽之中。因此巴利经中,佛陀教导我们去除心的黑暗,使心脱离黑暗。
Kaṇhaṃ dhammaṃ vippahāya sukkaṃ bhāvetha paṇḍito.
意思是:智者遣除黑暗品质,培养光明品质。当人们培养了内在的光明品质时,可以用那个光明,照亮他们的一切活动。这会给所做的一切带来成功。不过如果他们身处黑暗,就好比目盲眼瞎,做事难以尽善。比方说,他们也许在听佛法开示,可心还在到处游荡,给五盖的迷雾挡着。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学习止禪,把心定着在一个目标上。告诉你自己,佛的品质与法的品质不可分离,也与僧的品质不可分离。它们实际上是同一个,如巴利经句中告诉我们:
Buddho dhammo saṅgho cāti nānāhontampi vatthuto
Aρρamaρρaviyoga va ekībhūtamapanatthato
佛、法、僧虽名目不同,似有分别,实为一义。
因此,我们要使心定驻于清醒的觉知,它有着佛法僧合一的品质。那时我们的定力会正确地培养起来。 因此,我要求你们放弃不善巧的心理素质,洗涤心智,使它清洁纯净。我们的内心会升起光明。这样做,毫无疑问,你会有自在与快乐,如巴利经句上保证说:
Citte saṅkiliṭṭhe duggati paṭikaṅkhā Citte asaṅkiliṭṭhe sugati paṭikaṅkhā. 心有杂染,去恶处。 心无杂染,去善处。
明辨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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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ight of Discernment
1958年8月29日
我们的明辨智好比光线,有三个层次: 低层次的明辨,好比火把; 中等层次的明辨,好比蜡烛、煤油灯; 高层次的明辨,好比电灯。 火把取光需点燃料。虽然发光,却有烟。这好比来自布施的明辨: 需要不少财源,有时你还得与人争执。 蜡烛、煤油灯的光亮,好比来自守戒的明辨。你必须小心谨慎,有清净持戒的耐力。煤油灯需要油与芯、蜡烛需要芯与蜡。有蜡无芯,发不出光。蜡烛、油灯有烟有碳灰,两者都不尽好。 电灯那样的明辨,无需油料、不造碳烟。好用,无论昼夜想用就开灯。这好比由修定达到的明辨。心在纯净、定驻时的力量,升起智识之光──即解脱的洞见,使我们明察世间与法界之事。当我们使心清洁、纯净时,会升起定力、升起明辨,好比电灯光、或者一天十二小时的日光。这样的明辨,是圣者的明辨。 这三种形式的福德──布施、持戒、禪定,有赖于明辨。我们培养了明辨,便知道怎样自己去找福德。我们要什么样的光──火把、蜡烛、油灯的光、还是电灯光? 死亡如黑暗; 死亡来临时,外在的灯光对我们丝毫无用。我们的言辞、手脚、胳膊、大腿,也丝毫无用。它们什么也帮不了我们。我们的眼睛看不见一点光亮。没有人听得见我们要说什么。手脚动不起来。财产用不上。唯一能帮我们的是有明辨,确保贪、嗔、痴不给激发起来,使心保持在远离贪、嗔、痴的状态。我们能够像分开蜡烛的芯与蜡一般,把这三样东西区别开来──身、心、杂染。杂染之火便会熄灭,因为芯与蜡分离,不再接触。同样地,如果我们能把身与心分开来,常规的觉知[awareness]就不得不熄灭。不过当它熄灭时,并不说明觉知湮灭了。它还在那里,但是以一种特别的觉知形式存在,它不依赖于身心,然而仍有觉知。好比蜡烛熄灭:火性并不湮灭。火的潜力多得是,就在世上。它的属性还在那里,只不涉及燃料。这样的火,胜于多少涉及燃料的火,因为它并不消耗。它依着天性就在那里。这样的福德比什么都了不起。 我们若能把身、心、杂染相互分开,便不会发热了。心不再发热,始终清凉。火光来自波的旋转。无波动,便无旋转。波动好比杂染。如果我们切断波动,旋转便会终止。不再有重生。贪、嗔、痴好比波动,又好比烛芯: 把芯剪去,只剩烛蜡,火无处攀缘,只得熄灭。以烛灭比喻人死: 火离蜡烛,但火的潜力并未湮灭。同样,脱离色身的那个心,并未消亡。如果它能够做到独自存在,不依赖色身,便不以任何方式、形态,在任何地方呈现。那就是涅磐的觉知。 这样的觉知,真好比电灯光。无论何时我们需要它,它在那里让我们知道。有时侯哪怕我们不想知道,结果还是知道。对于常人来说,即使想知,常常不知; 即使想看,却看不见。好比火把、蜡烛: 没有燃料,不可能有光。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学会训练心智,确立定力──因为训练有素的心,才能升起不着痴迷的明辨之光: 那样的明辨才确知无疑。
执取
Clinging
1957年9月9日
执取是一切忧苦的来源。是它产生了缘起与重生。它根本不安全。无论什么,出现了、成形了,注定会造苦。好比某人的钱让外人看见了: 注定有小偷去偷它。你有钱时,怕人看见。即使人们看不见,你还是怕。同样地,如果人们抓紧五蕴,当它们是这个世上的自我,他们就会受苦。死时投生来世,再受苦。 我们的执取有三种,或者说有三个时间维度: 过去、现在、将来。每个时间维度下有五蕴,那就是说我们每个人有十五蕴。背着那么多蕴走来走去,难怪有苦。我们往前看,开始想:如果我活到60、70、80岁,那时会怎样? 如果我落穷,该怎么办? 这样想时,便以各种形式发愁。如果想到好事,便兴奋起来。想到坏事,便气馁起来。有的人想了那么多的坏事,变得垂头丧气。那是因为他们抓紧了想法与念头。这就叫做身前放着五堆石。 接着,我们转过去看身后:我死时,儿孙怎么办?我们也许想着该给些家产,好助他们安身立命。可接着又想到他们太愚笨:如果拿家产去赌博,输光怎么办?这样想时,就丧气起来。其它时候,我们想着自己当下的好品德、孩子们的好品德,又高兴起来。那是另外五堆石。因此我们的石头,有前五堆、后五堆、当下五堆。右手抓紧色身现象,左手抓紧心理现象。我们抓住色、受、想、行、识这五蕴,把它们当成自己。因此左手提重物、右手提重物、肩上再挑一担。如果继续带着这些东西走来走去,从不把它们放开,就只有苦。接着我们再抓紧苦,于是更苦,直到面目扭曲、肩骨变形。 这就是为什么佛陀对我们如此同情,教导我们 cāgo paṭnissago──舍弃、放开。无论谁,不把重担从肩上卸下,永远解脱不了。如果我们先把过去、未来的念头放开,会轻松一些。只在手上提些东西,还有希望继续走下去。换句话说,如果不修禪定,让心静止,远离五盖,那么我们还是肩挑重担、前一堆后一堆地走,因为放不下过去未来的想法。过去未来的事,是我们不需要想的。无论是自己的事、儿孙的事、生意财务上的事: 我们来禪定时,根本没有必要想。要专心静坐。身体挺直,关注当下,也就是呼吸,光明会出现。即使你的左右手还抓着色身与心理现象[名与色],起码你放开了肩上的重担。 对于尚且沉重的色身现象,那是因为死神不停地在上面撒毒药。比方我们的眼: 起先清明,所见一切,清晰而光亮。接着死神在上面撒了毒,使它们浑浊阴暗、或者生起白内障。因此得去检查、戴眼镜、涂药、手术。它使我们受各种苦,使得小小的眼球重得跟脸上长了拳头一样。 我们的耳,起先可以听见各种声音。接着死神来撒上毒药,我们开始耳鸣、耳聋,听不见别人在说什么,听不懂他们的意思,于是烦躁起来。他们说坏话,我们听着像好话。或者他们说好话,听着像坏话。理解有对有错,这就有了吵架与争执。 我们的鼻也一样。起先功能不错,死神撒了毒,于是长起瘤疮。我们得去找嗅药、吸雾剂、或者找医生用电刀切掉肿瘤。鼻子开始发臭,毁容。 舌、身、心也同样堆起一大堆苦。这就是为什么经上教导说 rūpam aniccaṃ: 色身不恒常。如果我们不停地想这些事,会着起火来。年老时,皮肉松弛起皱 、弯腰曲背。如果执取色身,会给自己心里造成负担、也给儿孙造成负担。此外,照顾自己所需的金钱也是负担。 凡是抓紧无常事物当成自我的人,行路就不稳。我们多数人,倾向于抓紧色身或其它物事,当成自我。有时我们抓紧心理现象──受、想、行、识,把它们当成自我。这就称为双手提物。不过比肩上挑担好点,只要负担只在手上,还能坐着、躺下。肩负重担,就坐不下来,得一直站着。 因此,我们必须训练自己的心,让它宁静、寂止,换句话说,要培养定力。当心宁静、寂止时,明辨会升起。明辨升起时,我们便理解了自己的重生: 生下时不带一颗牙、一块布。我们怎么来,怎么去。一样东西也不带走,除了善业、恶业送我们投生善趣、恶趣、甚至涅槃。人们这样来禪定,就有轻松感、没负担,因为他们能放开手里的东西。那样就有喜乐,因为他们有三宝装点自己。当他们去那边时,就有值钱的东西。只要还在这里,也有好东西装点。谁要是聪明到这样修习舍弃,就会得到哪儿都值钱的财富,好比金子: 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有价值。不像纸币,只有你自个国家承认它。 因为这个原因,我们训练心,使它放开,松开对过去、未来、当下的抓取,这时就好比得了整块黄金。我们会始终快乐。但如果我们愚蠢,抓紧事物,把它们当成自我,心里会着起火来,不得安宁。 这就是为什么佛陀警告我们: 抓紧色身与心理现象、或心理标记与观念的人,负担沉重,什么事也做不成。最后死时卡在世间,像落入焦油陷阱的猴子。 执取的人,负担沉重。只要我们还这样活着,难有真正的善德。死时有重担压着我们。这就是为什么佛陀教导我们放开。不要抓紧过去、未来、当下的念头。要让心如莲叶,水珠不能渗入。它达到不灭境界,不回这个世界或者任何域界重生。它达到最高、最殊胜的自在,不再有忧苦。 因此我们都应当努力,尽量减轻负担。
放开
Letting Go
1953年4月21日开示笔记
放开。 佛陀傳法的诸多原因之一,是为了教我们放开,不抓紧事物。我们越理解佛法,越能够放开。领悟一点法的人,可以放开一点,领悟许多法的人,可以放开许多。 首先第一步,我们学布施 [dāna]──要慷慨、要赠与,这是让我们学习放开的一个策略。下一步是舍弃 [cāga]──舍弃拥有权,是比布施更高一个层次的放开。最后在更精细的层次,学习舍弃我们的有取 [upadhi],也就是内心的抓取这个杂染。我们是在这个层次上,审查、探索,直到获得最终解脱。 布施意思是赠送物质上的东西。如果我们不送走,难以放开。多数情况下,不把东西送人,就会抓紧,把它们当成自己的。送出去了,便不称所有权了。我们抓紧的那些东西是很危险的。(1)它们会伤害我们。(2)它们会伤害从我们这里偷窃的人。(3)一旦偷了去,他们又会对那些东西称起所有权来。佛陀看见了这些危险,因此教导我们要慷慨大方,学会布施。 培养了布施习惯的人,会得到多种果报。他们的慷慨之业,会在现世与来世回馈他们。他们有许多朋友。人们信赖他们。他们心地轻松: 把东西送人后,便没有照看它们的沉重感了。同样这些果报,还会在来世不断回馈,好比我们有一桶大米,种下去会收获十桶。我们此生培养的善德也一样。它会生出巨大的果报。有明辨的人会那样理解。 下一步是舍弃。布施,哪怕疯子也会做,不过舍弃这种赠与,只有智者能做,因为他们在作赠送这个动作时,个人的所有感得要即刻终止。他们把一切物质财富看作公共的,既不真正属于我们,也不真正属于别人。如果你把东西当成你的,那是耽于自肆 [kāmasukhallikānuyoga]。如果你把东西当成他人的,那是耽于自虐 [attakilamathānuyoga]。我们生来不着一物。死时不带走一物。那么有什么真正属于我们呢? 我们的所有感必须从内心消除,这样的赠送才叫做舍弃。 第三个层次的放开,是舍弃内心之物。无论把东西送人与否,我们每天在心里把它们放开。放开那些我们有的,放开那些我们没有的。好比一个人每天吃饭后要洗手洗脸,才能够保持清洁。这个意思是,不要让任何事与心为敌,使我们吝啬起来、紧抓不放。不然就同那些饭后不清洗的人一样,不干净,永远执迷不悟。不过我们如果能这样舍弃,就可以称离欲 [virāga-dhamma, 离贪]。最低层次的放开,我们只能间或做。离欲随时可以培养。 通常情形下,杂染把我们的手脚绑起、钉在地上,很难解脱,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一种高层次的明辨──修所成慧 [bhāvanāmaya-paρρā],即来自禪定的明辨,才得以解脱。 离欲是一种心理素质,它实在可口、滋养。凡是不曾达到法的这个层次的人,还只是吃了果皮,不知果肉的滋味与营养。好果肉在果皮下的深处。 心对杂染的攫取 [upadhi-kilesas],是无明、渴求、执取。如果我们达到在内心亲眼看见法的层次,便会自己负起责任了。我们可以自己对付这些杂染,好比达到了法定年龄。 如果能使心达到初禪,就可以放开五盖。 我们多数人,好比没有经验的儿童: 吃鱼吃鸡时,连骨头带肉地吃,因为我们还不曾培养起一点直觉洞见。这种洞见升起时,比火光更明亮,比长矛更锐利。它可以消解一切 :肉、骨、米、糠、任何事物──因为它聪明,把一切砸成齑粉。它可以消化色、声、嗅、味、触、想。好坏不挑剔,全吃下。人们赞扬我们,可以用来滋养心,人们批评我们,可以用来滋养心。即使色身剧痛,心照样自在,因为它有加工食物的一应用具: 碾子搅棒、蒸笼锅碗。无明的迷雾会给摧毁。束缚我们的一切──五蕴之钉、三股绳(夫妻之爱、子女之爱、财物之爱)、世法八链 (loka-dhamma,世法八风: 得失、贵贱、誉毁、乐苦) ,都会瓦解。 愚人以为住在牢狱里舒服,那就是他们继续为非作歹的缘故。他们把世界看成好地方,像个不愿出狱的囚犯。有明辨的人,好比笼中鹌鹑,不停地寻找脱逃之路。结果牢系他们的锁链会一节节落下。八世法好比捆绑囚犯的锁链。愚人以为是金项链,带着作装饰。实际上它们是心的污染物。人们受捆绑,永远逃脱不了,因为他们怕失去财富地位、怕批评与痛苦。耽于享乐、怕受批评的人,永远不会花气力来寺院修行。 佛陀把我们看成身系枷锁的猴子。如果我们不培养解脱洞见,永远不能从枷锁中解放。我们永远达不到离欲。第一阶段,我们放开作恶,开始行善。第二阶段,我们放开恶,放开一些善。第三阶段,我们放开一切,善与恶,因为一切依其本性造作,因此不可靠。我们行善,但不执着它。你放开时,必须有智慧地放开,不要有破坏性──也就是说,不要不行善。你连你的观念也不能抓紧,更不用说物质资产了。你行善时,是为众生做、为儿孙做。你尽量把事做好,但不执取它,因为你知道,一切造作之事都是无常的。这样,你的心就如宝石一般清澈、明亮。 如果你在毁誉中纠缠,是很愚蠢的。那样好比是在喝他人的唾液。你行事端正,会有人说你是错的。你做错时,有人说你错,也有人说你对。好与坏,没有哪个恒常,因为它们不是别的,都是造作。
三个原则
Three Principles
1956年7月6日
简单地说,禪定有三个极其基本的原则: 1.正确的动机: 你必须下决心放开一切关于世间的想法与念头。你不打算留着它们继续思考。每一个关于过去、未来的想法与概念,都是俗事、不是法。要下决心,就做佛法修行这一件事,不做别的。换句话说,你打算在即刻当下修行。这就称为正确的动机。 2.正确的目标: 这意味着心有正确的主题或者说聚焦点。这里的主题是观四元素 [dhātuvavatthāna,观四大,四界差别],它是身念处 [kāyānupassanā-satipaṭṭhāna]的一个主题。简要说,我们观察构成色身的四大元素: 地、水、风、火。地元素包括体内坚硬的部分,比如骨胳。水元素包括液态部分,比如尿液、唾液、血液与脓液。火元素包括体内的热量与暖意。风元素包括体内流动的能量感,比如呼吸。一切元素中,最重要的是风元素,也就是呼吸。如果色身其它部分有损伤──比方说,眼盲了、耳聋了、胳膊腿断了,还可以活下去。但是如果呼吸没了,活不下去,就会死。所以呼吸是一个重要目标,因为它构成了我们觉知的一个基础。 3.正确的品质: 这个意思是,体内升起的舒适或者不舒适的觉受。当你照料出入呼吸,使它在色身各个部位自由流动时,会有好的果 报。要仔细注意身与心从呼吸中所得的果 报是好是坏。身体感觉开放、自在,还是紧绷、局促? 心感觉宁静、安静、愉快,还是烦躁、走神、混乱? 如果身与心有自在感,便是好果报。如果情形相反,便是坏果报。因此,你必须了解怎样调整呼吸,使它舒适。 至于心的正确品质,那就是念住与警觉。 每次你修习禪定时,要试着遵守这三个基本原则。只有那时,你才会获得完整、正确的结果。至于定力的果报,有很多。它们随禪修者心力的增长而升起; 以后我会作解释。
三股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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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ee Strands of a Rope
1959年8月19日
如果你从来不曾作过禪定,那么只需了解这两个简易原则。(1)想着佛陀的品质。(2)把它们带入你的内心。这个意思是,要注意把心念坚定地放在呼吸这一件事上,不要忘记它,不要让自己受干扰。 不忘记呼吸的意思是,始终对出入呼吸有念住。不受干扰的意思是,不要抓住任何其它事去想。如果心念集中,但你在想其它事,那不叫正定。你的念住必须保持在工作范围里,换句话说,要意守呼吸。 不要对呼吸施以压力、使它紧绷、或者屏住呼吸。要让呼吸自在、舒适地流动,好比你把一只新鲜鸡蛋放在棉垫上。如果不是扔下或者按下,它不会压扁开裂。这样你的禪定进展就顺利。 呼吸是一件事,念住是另一回事,你的觉知又是一回事。你必须把这三件事拧在一起,不让它们相互分开。换句话说,你的觉知必须随着念住,想着呼吸。你的觉知与念住,同时又必须守着呼吸。只有那时你才可以说,这些是禪定的因素。 当你把这三件事拧成一股绳时,要把觉知集中在观察出入呼吸上,看它是不是舒适,是阔展还是有限制、是宽还是窄。哪种方式感觉舒适,就继续那样呼吸。如果不舒服,要不停地改变,直到舒适为止。 如果你过于强迫心智,它必然会弹开。如果你过于放松,它会迷失。因此试着以适当的方式照料它。重要一点在于,你的念住与警觉必须慎密,在整个呼吸过程中进行调整。不要让心流出去追逐其它念头。 念住好比一个清醒着的活人。心失了念住,就好比我们在坟地跟尸体睡在一起。除了臭味与恐惧,什么也没有。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学习随时对自己在当下有念住。切断一切关于过去、未来的念头,不去抓紧、思考,因为这些事好比妖魔鬼怪,有欺骗性与迷惑性。它们浪费时间,把你往下拉扯。因此只关注呼吸,因为呼吸给我们生命,把我们引向更高的快乐。 念住好比一块魔皂,在擦着呼吸。警觉则是另一块魔皂,在擦着心。如果你不停地随着呼吸,有念住、有警觉,你的身与心会有价值、纯净起来,只要你活在世上,会有自在;你死时,不会经受困难。 如果心念集中,但是忘记呼吸,去想其它事,那叫妄定。如果心因为睡着而放开一部分五盖,比方感官之欲,那是妄解脱。只有心坚定地集中于念住与呼吸,才是处于正定。只有心聪明地看穿五盖的把戏,放开它们,才称为正解脱。 如果念住与警觉在心中持久地确立起来,我们的见就会正直、我们的定才是正定,好比两道光柱相遇: 升起明辨之光。有时候,明辨在心里只升起一小会,却可以灭除巨大的杂染。譬如,它可以放开一切执取之蕴。它可以藉放开色身,舍弃自我观念; 藉放开感受,舍弃对修持与戒律教条的执取;藉 放开辨识、心理造作与意识[想,行,识],舍弃疑惑。 经里教导我们,要藉着修持正定,培养这样的明辨。即使它只升起一眨眼的工夫,也可以为我们带来许多、许多的善益。好比原子弹,体积虽小,却可以给世界造成惊人的破坏。 从内心升起的明辨是难以描述的。它是丁点小的东西,不像在学校里学了记住的知识。那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谈论它。佛陀甚至为比丘们制定了戒规,禁止他们谈论自己的修行成就。因此我们无从了解他人是不是圣弟子。这件事由每一个圣弟子独自觉知。
牛圈口
At the Gate of a Cattle-pen
1959年8月23日
对于新来的、从不曾学过禪定的人,我建议一些坐禪的基本原则。 1.打定主意,不去收集任何其它事作思考,只想一件事:佛陀的品质,或者说佛陀这个词。 2.对呼吸要念住坚定,随着入息、想着佛,随着出息、想着陀。或者如果你愿意,只是在心里想着佛陀、佛陀。 3.使心静止下来之后, 放开佛陀,让自己只观察出入呼吸。好比你站在牛圈门口,随着那些牛出 入牛圈,观察它们的特点。是什么颜色? 黑色? 红色? 白色? 花色? 是老牛、还是小牛? 是牛犊还是壮牛? 你要确定不跟着走进牛圈,因为它们会踢断你的腿、用牛角把你顶死。你就站在门口。这个意思是,你使心停留在一点上。不需要跟着呼吸进进出出。观察牛的特点,意思是,学习怎样观察呼吸: 短入长出的呼吸舒适吗?是长入息、短出息,还是短入息、长出息感觉好? 要学会识别哪种呼吸最舒适,然后保持它。 因此,你得走过三个步骤: 第一步,念住守着佛陀这个词。第二步,念住守着呼吸,随着入息想着佛,随着出息想着陀。不要忘记。不要走神。第三步,当心静止下来时,放开佛陀,只观察出入呼吸。 你能做到这一步时,心会静下来,呼吸也会静下来,好比漂在水桶里的木勺: 水静,勺就静,因为没有人压制它、翻转它、碰击它。水勺浮在水面,完全静止。或者可以说,好比登上高山之顶、飘上云头。心只有一种清凉的舒适与自在感。这便是一切善巧的根、心材、顶峰。 称它为根,因为它是一种好品质,深植、牢固、直达内心。称它为心木,因为它坚实、有韧性,好比树的心木,虫子钻不进、毁不了。即使在外面咬,至多只影响树皮与边材。换句话说,即使外在干扰来麻烦我们,只能到达门户:我们的眼、耳、鼻、舌、身。比方说,声音触击耳,它停在耳,不进入心。气息触击鼻,只停在鼻,不进入心。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说,禪定的善德,是善巧的心木,因为当心坚固稳定时,各种形式的恶,不容易摧毁它。好比虫子钻不进心木一般。 心在禪定中的善巧,可称为一切善巧的顶峰,因为它质量高。它还可以把各种其它形式的善德拉进心里。当心寂止时,它的善德傳遍全身,我们停止以身体做不善巧之事; 它的善德覆盖了言语,我们停止用嘴讲不善巧之语; 我们曾以眼、耳、手,所行的不善巧之事,会给清洗掉。这样,来自禪定的福德,会洗涤我们的眼、耳、手、以及色身各部分,使它们清洁起来。 我们的身体由清净主宰时,会有高质量的福德──好比雨从高处落下,播撒万物。越高覆盖面越广。当心的品质提升时,它的福德可以播及我们的眼、耳、鼻、舌、身。它可以播及色、声、香、味、触。它可以播及我们关于过去未来的想法。这个福德可以这样傳播开来,直到播及整个宇宙。简单说,这些便是来自于禪定的一些果报。 来自禪定的精良善德,好比雨从高处落下。不仅洗涤地面的不净,也滋养植物,人类赖以为生。另外,它清凉,有清新感。佛陀自觉悟那天起,便在把他的善德播撒给世界,他的善德直到两千五百年后的今天,依然朝我们落下。佛陀是一位大德,因为他藉禪定,培养起精良善德: 同样的禪定,我们现在就在这里修习。 简单讲,禪定的每一个方面都是好事。无论你作了多少,哪怕看上去没有得到一点结果,依旧是好事。即使你只是在重复佛陀这个词,对心也是件好事。你关注呼吸时,于心有益。你使心随着呼吸静止下来,于心有益。因此,你应当经常禪定。不要让禪定的时间与机会从你身边流失。
从少做起
Starting Out Small
1959年5月17日
佛陀的力量巨大,远远超出人界天界一切生灵。他的身体巨大,那是说,我们从古到今,一直在造他的像,还不曾造完。他的口巨宽,那是说,许多事他只讲一次,其他人在不停地重复: 我现在就在讲他的教导,那些教导由僧伽记录成册,傳给了我们,直到今天。佛陀色身之口虽小,他的言辞却惊人地伟大,那就是为什么我们说他的口巨宽。他的眼也巨宽: 看见了整个宇宙的真相。真正的好人便是这样: 他们有这样的大德。 这样的大德,必须由少递增而起。佛陀在成就大德之前,先把自己变小,换句话说,他脱离了王室家族,独自去森林之中,坐到尼连禪河边的菩提树下。他让呼吸越来越小,直到极其细微,就在那里,他的杂染之火与心漏彻底熄灭。他获得了正自觉醒,成为佛陀。他的心在如此的细小精微中成就起来,向外爆发的福德,至今清晰可见。 因此我要求大家下决心修习禪定。不要担心过去、未来、任何其它事。当心坚实入定时,知识与明辨会升起,不需要担心结果。不要去想我要知道这个那个。这些事自己会来。如谚语说:贪多的人,只得一点; 满足于小指头的,得着大拇指。要记着这点。 心分散开来,去追逐外在念头时,会失却对付本身事件的力量。想做什么,难以成功。好比枪管口径太大,你把小子弹放进去,它们在里头响动,出来不会有多少冲力。枪管口径越小,发射时子弹越有力。呼吸也同样: 你的注意力越精细,呼吸会越精细,直到最后,甚至可以从毛孔呼吸。这个阶段的心,力量比原子弹还大。 聪明的果园主人,让香蕉树帮着种果园,让芒果树帮着种果园。他们不需要投入大量本钱。换句话说,他们一点一点开垦、一点一点种、一点一点收、一点一点卖,直到果园越来越大。这样便不需要投入太多的劳力与本钱,成效大而持久。愚人开始种果园时,不管园子多大,把所有的钱投了进去,雇人开垦、耕作,一下都种上。如果遇上一连三日、七日干旱,果树全枯死了。野草长得到处都是。那时候园主就没办法了,因为果园太大,自己顾不过来。没有钱再雇人,因为一开始已经花光了。只能含泪抱膝而坐。丢了本钱,却没什么收益。贪心的人就是那样。做事稳当、一点一点不断进步的人,果报会一直越来越大。
家务与外务
Housework & Fieldwork
1956年8月4日
我们坐下来禪定时,必须修习三件事:
1. 呼吸: 使它成为心的目标。
2. 念住: 随着入息、想着禪定用词佛,随着出息、想着陀。
3. 心:
使心同时跟着呼吸与禪定用词。让呼吸舒适地流动。让心有自在。不要强迫呼吸,不要让心处于恍惚走神状态。要使心坚定、端正,不让它到处游荡。
这些是我们必须学习的,不只是知道就行。我们学习,是为了把它们用于修持,也就是说,我们为了达到真正想要的智识而修习。
为了保持心地纯净,我们必须斩断一切观念,不让它们粘在心上。好比照料一幅白床单。风吹过,要注意落下的尘土、蚂蚁、床螨等。看见有灰,就掸去。有污迹,马上清洗。不要让它们在床单上留太久,否则很难洗。如果有虫,必须拿开,因为它们会咬人、起肿块、睡不好觉。我们这样照看,床单必能保持干净、洁白,成为我们舒适的休眠地。
这样做,好比在耕地、耙地。把大土块粉碎、摊开,田地就平坦了。色身舒坦、平顺时,要保持那个状态。接下来心也会舒坦、平顺起来因为它与色身住在一起,如今有了一个舒适的地方。它是到处好、还是只有一部分好,你会知道。
我们在心里这般升起善巧时,好比获得了财富。有财富时,准有事打扰,好比一株树有漂亮、芬芳的花朵,必然有毛虫甲虫前来骚扰。当佛、法、僧的品质在内心升起时,准会有什么来捣乱,试图摧毁它们,比如禪相与五盖。花受虫侵,会从树上落下。落下便不能结果。你的心也一样:不要让你的善巧受五盖影响而丢失。必须保持努力,让它静止不动,在体内确立起来,直到你知道不再有扰乱、破坏。那时的心,像一串受雾水滋润的芒果花。不久便会结出果来,你可以采集果子,吃得舒坦。
《法句经》中佛陀说,健忘、失慎的人,如死人一般。换句话说,如果念住出一阵空档,好比你昏迷了一阵。如果它出了长久的空档,好比你长久昏迷。因此,如果你发现出了空档,必须立即纠正。换句话说,你立即重新确立念住。有的人甚至根本不知道出了空档:
这些人毫无希望。如佛陀所说:
pamādo maccuno padaṃ
无慎是死亡之路。
这是因为失慎乃是痴迷、不善巧之根。痴迷升起时,为各种各样的恶与不善巧打开了门户。因此我们应当在它刚刚长起、四处伸展分枝之前,试着连根拔起。念住出空隙时,便开启了门户,让我们去想各种各样的事,难以完成工作。如果念住老是失踪,别说守不住呼吸,连一个字也写不成。
因此,我们必须极其小心地保持念住。不要让自己对正在做的事忘记或者走神。
行路的力量
Strength for the Journey
1958年5月7日
你坐着禪定时,必须保持观察力,看心是不是确立了禪定的一切必要因素。你的定力修持必须具备三个因素,才算是合乎禪定原则的正确做法,那样才会得到我们都期望的果报。禪定的三因素是: 1.正确的目标。这指的是,心定驻的对象。换句话说,是呼吸。我们必须把知觉集中在呼吸上,不让它朝其它方向游荡。这就是处 [thāna]或者说我们业处 [kammaṭṭhāna]的基础。 2.正确的动机。一旦把知觉集中于出入呼吸,我们得随着入息、想着佛,随着出息、想着陀,把心念完全定着于出入息。我们得一直这样做,直到心静止、就位。然后可以放开禪定用词。一旦心静止,不去别处游荡,念住会舒适地守着出入息,不会溜开、走神。这就是动机,或者说我们业处 [kammaṭṭhāna]里的业 [kamma]。 3.正确的素质。这是指有技巧地改进、调整、傳播呼吸,使呼吸更舒适。比方说,如果短呼吸不舒适,略为改长一点。如果长呼吸不舒适,略为改短一点。观察长呼吸、短呼吸、快呼吸、慢呼吸,哪种呼吸最舒适,就以那个方式呼吸。如果出现问题或者不适,再作调整。但是不要使呼吸紧绷、或者屏住气息。要让身体自在地出息入息。那样出入息会有开放、灵活、空旷感。它不会给堵在某个地方,不会有沉重、局促感。如果达到这个地步,心里会升起一种充实、清新感、一种清凉、安适感。色身也有自在。这是善德的精髓,是我们人人期望的善巧。 我们训练自己的心,坚定地安住于这三个禪定因素时,它会驯服、顺服,不再顽抗──因为我们的心,一旦有了善巧与智慧,会了解什么对我们有益、什么无益,什么是别人的事、什么是自己的事。到这个地步,不会有多少疑惑了。好比我们驯服了一头牛,让它好好做工,不必浪费绳子把它绑着了。那时我们就有自在了。哪怕我们让它自己漫游,它也不会迷失。走开后,会自己回到牛圈,因为它知道哪个牛圈属于主人、哪个牛圈属于别人; 哪个是他的主人、哪个不是; 哪些草可以吃、哪些是稻秧不该吃。这样一来它不会侵犯别家田地、践踏庄稼、吃稻秧、引出各种纷争与烦恼。那样我们活着才有宁静。 心也一样。一旦训练有素,会顺服起来,不会游荡出去跟踪外在念头与想法。平时,心不喜欢守着色身安住当下。有时它从眼流出去、有时从耳流出去、有时从鼻、舌、身流出去: 好比一条河,从主流分出五道分流: 那样的河,水势弱,冲力不足。除了从五个感官门户漏出去跟踪色、声、香、味、触之外,心还会流出去跟踪过去、未来的念头,难以定驻当下。这就是为什么,心从来没有宁静、没有力量,因为它从来不得时间休息。心力消减时,体力也衰弱,任何世间与法义工作,难以完成。 这样的情形下,我们好比病人,成了医生护士的负担。医生得不停地探访、检查病情。护士得照顾他的饮食、服药、排泄。坐起来需要帮忙。照顾他的人日夜无眠,又不能让他独自呆着。经济上对他负责的人,得到处凑钱支付医疗费。全家忧心忡忡,病人自己也找不到安慰。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成,吃不成饭、睡不好觉: 一切都成问题。 同样地,当我们的心不能够安静、寂止,而是不停地流出去追逐想法与概念时,我们就好比病人。没有力量完成工作。这是因为,未受训练的心,喜欢随意游荡、极其顽固。你根本不能让它做任何事。要它躺下,它会坐着。要它坐下,它起来走路。要它走路,它开始跑。要它跑,它偏停下。你根本不能控制它。这样的情形下,各种各样不善巧素质──无明、贪、嗔、痴等杂染、还有五盖,都会流进心里,控制它、操纵它,好比精灵附体。于是我们陷入各种麻烦与动乱之中: 这都是因为心没有力量抵抗无明,不能把它从心里赶出去。 佛陀看见了,大多数人正因为这样,才导致他们受苦,因此他教导我们凝聚起体力与心力,抵抗这些苦。换句话说,他教导我们修习禪定,使心力坚定稳固。修习禪定,意味着训